Posted by & filed under 互联网, 极客.

在一个月前,尤里·米尔纳(Yuri Milner)——俄罗斯数码天空科技公司(Digital Sky Technologies,简称“DST”)联合创始人兼CEO——度过了他51岁的生日。而他送给自己的礼物是花钱——对硅谷当下最火热公司Prismatic的投资,他与美国顶尖风险基金 Accel Partner的创始合伙人吉姆布雷耶(Jim Breyer)一起,为这家公司提供了1500万美元的A轮融资。

花钱对这位如公牛闯入瓷器店一样闯入硅谷的俄罗斯人来讲,并没有什么新奇,此前他已经投掉了几十亿美元;但这次不同的是,他没有延续此前“晚期投资”(late-stage investment)的方法,而是选择了一家刚起步的公司便迫不及待地下了注。

这是为什么?尤里·米尔纳没有向外界解释。但与此前他投资清单上标的物类似的是:Prismatic是一家具有浓厚社交基因的公司。公司创始人Bradford Cross让这家公司提供一个横跨Facebook、Twitter和Google+等社交平台的服务,人们通过这项服务分享新闻、讯息,而Prismatic也会根据智能计算向人们提供他们可能感兴趣的新闻。

尤里·米尔纳的新爱与他此前投资的旧宠颇有交集。他所投资过的公司包括以下名字:全球最大社交网络公司Facebook、Twitter、社交游戏公司Zynga、团购网站Groupon。他还拥有俄罗斯最大的社交网站Mail. ru,该公司已经上市,中国的腾讯公司持有该公司8.3%的股份。

这位全球风险投资业的后起之秀,与中国相关的不仅仅是与马化腾的交集。他所管理的全球性投资公司DST Global还大手笔投资了中国电子商务公司京东商城和李开复旗下创新工场的首只美元基金。

没错,社交是这位投资人的最爱,也是他投资目标一以贯之的主线。平时寡言少语的他,也只有在谈论社交媒体的未来时,才能彻底打开话匣子。此前他在接受《财富》采访时断言:“我们生活在数学家的时代,过多的权力和财富,将会为那些通过创造算法,而最终决定我们知识范围的人所掌握。”

尤里·米尔纳通过他的投资,已经掌握了全球下一代社交化浪潮的入口钥匙;人们想知道的是,这位从不进入投资公司董事会、希望超长周期投资的明星投资家,会不会自己也反身跃入这片海洋,创业出一家伟大公司。要知道,他曾经创建过自己的公司,而且在俄罗斯本土非常成功。

而这位来自金砖四国的投资界领袖能够震撼硅谷,也许,中国的互联网公司大佬们也可以从他身上学到出海投资的技巧。

铁幕穿梭者

1961年11月11日,尤里·米尔纳出生于莫斯科。他的父亲是一名专门研究美国管理实务的经济学家,母亲在莫斯科的国营疾病控制实验室里工作。父母为他取名“尤里”,是因为这一年,苏联宇航员尤里·加加林成为太空旅行第一人。

知识分子的家庭环境决定了他从小的人生理想就是成为一个科学家。米尔纳在念高中时,每周有三个晚上去上编程课,学习在大型机上用BASIC及Fortran语言编程。进入俄罗斯国立大学后他选择攻读理论物理。毕业后,他进入苏联国家科学院当了4年基本粒子物理研究员。如果沿着这条路径走下去,他也许会成为一位颇有成就但只在实验室里出没的物理学家。

28岁那年,因为大环境的变化,尤里·米尔纳被动抑或主动地选择了与商业的第一次亲密接触。那是1989年,东欧剧变、苏联也正摇摇欲坠,除了动荡的政治,卢布贬值也非常厉害。米尔纳每月收入仅相当于5美元。一位当时在销售电脑的朋友知道米尔纳的父亲拥有一辆轿车,于是要求米尔纳当他的司机。米尔纳最后开始销售电脑,每周赚1000卢布,当时在莫斯科购买一套公寓也不过20000卢布。如果延续这条道路走下去,没有什么背景也不认识权贵的他,成不了罗曼·阿布拉莫维奇(Roman Ablamovich),最多也就是个生活富裕的“倒爷”。

但米尔纳的父亲把这位未来之星拉回了正轨。在父亲的督促下,1990年,尤里·米尔纳获得奖学金,远赴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求学。他也成为这所商学院里,首位来自苏联的非流亡学生。对于同学来说,这位从铁幕后来的哥们儿神秘而神奇——他把许多时间花在宿舍里学习——但他的几名教授看到了潜力。其中一位教授告诉该校校报《宾州人日报》(Daily Pennsylvanian),说这位一年级学生“在阐明问题及分析问题方面具有非常敏锐的头脑”,“可能会有远大的前程。”

1991年12月31日,国旗在红场降下,苏联解体。此时,已经毕业来到华盛顿特区的世界银行金融部门工作的尤里·米尔纳,专门赶往红场亲眼目睹了这个历史时刻。这也是他本人的“困惑岁月”,虽然他经常返回莫斯科,但大多只是远远观望俄罗斯对矿业、炼油厂、汽车制造厂进行的私有化。他的角色只是旁观者。而有政府关系的人,比如乌兹别克实业家阿利舍尔·乌斯马诺夫(Alisher Usmanov)(DST基金最主要的投资人),以廉价收购了这些国有资产,建立了寡头地位。

“在那段时间,我仍像个科学家一样看世界,我在看自己的科学技能可做些什么。”他事后回忆说。但最终他还是找到了一条回国之路。在世界银行期间,他结识了俄罗斯富豪霍多尔科夫斯基,后者是俄罗斯的石油和银行业寡头。1995年他来到霍氏旗下的投资经纪公司担任主管。在此期间,他还结识了美国对冲基金新世纪控股公司驻莫斯科办事处的负责人格雷戈里·芬格。

1999年,米尔纳拜读了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互联网行业分析师玛丽·米克(Mary Meeker,被称为互联网女王)有关互联网商务之未来的一份报告。诸如eBay和eocities等网站利润丰厚,业绩激增。尤里·米尔纳明白,自己未来的金钥匙就在这里,只是要如何抓住它。

相比于创业,风险投资这个当时在俄罗斯还是新玩意的东西,更得米尔纳之心。这样,尤里·米尔纳和芬格各自拿出部分资金,创办了一只叫“网桥”(NetBridge)的新风投基金,他们主要投资于俄罗斯的互联网公司,如类似eBay的在线拍卖网站Molotok及克隆亚马逊(Amazon)的24×7网站的股份。在这一过程中,他说服了受大众欢迎的互联网门户网站Port. ru与网桥合并成立了Mail. ru,由米尔纳出任CEO。到2005年,Mail. ru赢得了用户,开始以超越模仿策略并自我创新的方式向前发展。在Facebook开始提供游戏服务之前,该公司就已尝试虚拟信用币及在线游戏。而在Facebook于2008年4月推出Chat聊天功能前,Mail. ru已在2007年将即时通讯功能与其邮件服务整合在一起了。

在这里,米尔纳证明了自己可以当一家公司的优秀管理者,当然,他志不在此。

论题式投资人

尤里·米尔纳从Mail. ru成功的经验明白,社交网络,会是改变全球的一股全新崛起的力量,不仅仅在俄罗斯。既然这样,为何自己不在世界各地通过投资去掌握这些金钥匙呢?

2005年,他和格雷戈里·芬格与米哈伊尔·文切尔(Mikhail Vinchel)共同创办了一家投资控股公司——数码天空科技公司(DST)。在2011年,他在接受《环球企业家》专访时回头总结了DST的成功经验。

“首先,我和其他投资者不一样的地方是,我同时还是企业家。就像中国的马化腾和马云,我也创建过自己的公司。这样我和企业家关系更贴近,战略、梦想、愿景等等都是我们的共同话题。”米尔纳这样解释DST的独特吸引力。“其次,不像很多投资各种不同行业的基金,我们只投资面向消费者的互联网公司,非常专注,这让我们有完整的远见(vision)。第三,DST非常全球化。所以,当我们与企业家坐下来谈时,可以谈全球趋势、作为企业家的经历和我们专长的特别领域,总有很多东西可以谈。”

“DST更多是资本层面上的操作,有一批操刀过国际互联网投资的欧美最强投行背景的人。他们动作很快、开价很高、眼光很准,看中一个就抓住一个,也不考虑太多所谓‘策略’,比如不要董事会席位。而且进去就不轻易退出。”腾讯公司创始人马化腾这样评价DST的成功。

米尔纳将这种投资方法称为“晚期投资”(late-stage investment)。2010年5月,他在TechCrunch Disrupt大会上表示,10年前他们的投资风格与传统VC无二,但近年开始转向晚期投资,这意味着平均10亿美元以上的估值和1亿美元以上的投资额。而且不同于赶在上市前夕进入、然后很快退出获利的传统晚期投资,DST愿意将投资回报周期拉得很长。在米尔纳看来,他们投资的公司能引领5年、10年甚至15年的潮流。既然如此,何必急于退出?

“尤里之所以成为一名卓越的投资者,是因为他是一个‘论题式’投资者。尤里知道他想要的公司类型,而且他是顺势买进股份。他不介意别人是否认为他出价过高了。”新近跻身亿万富豪之列的Groupon联合创始人兼第一大股东埃里克·莱夫科夫斯基(Eric Lefkofsky)告诉《福布斯》杂志。

而这种反传统智慧的投资之道涉及的资金和风险都很大,但回报远高于普通风险投资。如今,在Facebook、Twitter、社交游戏公司Zynga、团购网站Groupon这些公司几年内账面浮动盈利数倍的成绩,初步印证了他的策略成功。“尤里是在对风险投资产业进行工业化。好久以来,他第一次以对待一种资产类别而不是一种职业来从事风险投资。”伦敦Index Ventures风投公司合伙人丹尼·莱莫说。

改变也在发生。现在,他正在改写初期资本的投资规则。比如本文开头所提到的案例,还有他向Y Combinator创投公司孵化的43家公司每家提供15万美元的可转债贷款——使用的全部是他自己的个人资金。Y Combinator的创办人是米尔纳的偶像——保罗·格雷厄姆(Paul Graham)。

成功背后,则是专注于努力。“他是一个机器人般的工作狂。”他的妻子朱莉娅对他是这样的评价,而米尔纳不好意思也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