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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0年7月3日,滂沱大雨中,曾国藩按照朝廷的旨意,从宿松开往皖南。28日,到达徽州祁门县。祁门是安徽最南部的一个县,跟江西景德镇交界,是南京和南昌之间的必经之地,地理位置非常重要,也是湘军和太平军的重要粮道。曾国藩把自己的大营设在县城敦仁里弄堂的洪家大院里,这座大屋建于清代中期,原为一洪姓大茶商的私宅,坐北朝南,由承恩堂、养心斋、承泽堂、思补斋四部分组成,房房相连,屋屋相通,是驻扎军队的理想之地。曾国藩在洪家大屋巡视了一番后,决定将行辕设置在后花厅之中。然后吩咐笔墨伺候,亲自撰写了一副对联,让人贴在柱子上:

虽贤哲难免过差,原诸君谠论忠言,常攻吾短;

凡堂属略同师弟,使僚友行修名立,乃尽我心。

每到一个地方,曾国藩往往都会亲自撰写楹联。在楹联中,往往能看出那一段时间曾国藩在想些什么,努力避免什么。祁门洪家大屋的楹联显示,到祁门时,曾国藩的心情不错。

曾国荃

在祁门的那段时间,曾国藩主要是部署防务,查视营垒,巡视岭防,督战徽城。白天繁忙的军务停歇下来之后,每天晚上,曾国藩就要一个人在堂前凝神屏息端坐一会,这样,就可以让白天的喧嚣和烦躁如尘埃般慢慢落下,内心的涟漪也如微风掠过后的湖面一样,重新归于平静。曾国藩喜欢在这样的静谧中,汲取神秘的力量。然后,曾国藩会继续抖擞精神,处理大量的来往公文。有时候,在公文处理的闲暇,曾国藩会认认真真地写一些私人信件,这些信件就像候鸟一样,顺着蛛网般的驿道飞向四面八方,当它们飞回来的时候,又带来了各地的消息。写信,是曾国藩多年养成的习惯了,既是曾国藩的安慰,也是他情绪的通风口。当曾国藩提笔写信的时候,他就不再是一个大臣,不是一个杀人机器,一个暴徒;他只是一个父亲,一个兄长,一个朋友。曾国藩写信对象最多的,就是几个兄弟,还有儿子曾纪泽和曾纪鸿。在曾国藩看来,自己的几个兄弟,国潢生性疏阔,国荃豪爽任侠,至于曾国华和曾贞幹(国葆),曾国藩一直担心他们“气太清”,气太清,就容易单薄,所以每次曾国藩都要嘱咐他们多读书,只有深厚的思想和扎实的学问,才能弥补气质的轻薄。当然,曾氏兄弟在通信当中,有很多家长里短的私事。在曾国藩看来,家事与国事,同样重要,疏忽不得。咸丰九年底,曾国藩写信给曾国荃,安排他回老家全权主持兄弟之间的分家。曾国荃回了老家荷叶塘一趟,把兄长的意思向大家转达了。这次分家,几个兄弟互相谦让,姿态都非常高。在宿松驻扎的曾国藩收到了妻子从老家来的信,告知他分家的情况:

内有分家分关一纸稿。大分金、玉二号,系先考与叔父离轩所分。小分福、禄、寿、喜四号,系余与澄、沅、季洪兄弟四人分,配合停匀,公私咸得欢心,沅弟之所经营也。

兄弟几个中,曾国藩最偏爱的,就是九弟曾国荃了,花费心血也最多。曾国藩最担心国荃的急躁脾气,几乎每次给曾国荃写信,都要告诫他不要冒进,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对于大他十三岁的家兄,曾国荃当然非常尊敬,曾国荃统领“吉”字营时,曾在军营中手书一联,挂于帐中:

打仗不慌不忙,先求稳当,次求变化;

办事无声无息,既要精到,又要简捷。

曾国藩还写过一首《忆弟诗》送给曾国荃,这诗曾在湘军中广为流传:

无端绕室思茫茫,明月当天万瓦霜。

可恨良宵空兀坐,遥怜诸弟在何方?

纷纷书帙谁能展,艳艳灯花有底忙?

出户独吟聊妄想,孤云断处是家乡。

关于曾国藩的书很多,因为今天的人可以从他身上学到很多。对于年轻人来说他有着非常积极的励志作用,他展示了在一个环境恶劣的社会一个普通人是怎么靠着自己的后天努力攀爬到命运的高峰;对于为人父母来说曾国藩家书有着很好的借鉴意义;对于管理者来说曾国藩也有很多值得称道之处;甚至对于相面算命的,曾国藩也可以成为半个“祖师爷”。
废话不多说,摘录如下:

    愚于近人,独服曾文正,观其收拾洪杨一役,完满无缺。使以今人易其位,其能如彼之完满护?
—-毛泽东
至于中文读书写之法,在曾公家训与家书中言之甚详。你们如能详看其家训与家书,不特于国学有心得,必于精神道德皆可成为中国之政治家,不可以其时代已过而忽之也。
—-蒋介石
评:一个惜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的人,对曾老头居然用了一个服字,难得;老蒋在精神道德方面一直以老曾为楷模,这个就不多说了。从另外一个方面,大概能看出毛重打仗重军事重杀人,蒋相对重文化道德和精神,重杀人的人当了皇帝是一个民族的灾难。

    事情平息以后,曾国藩终于有时间开始读书了。
评:在行将就木的晚年,老曾依然把读书看得很重很重,挤海绵里的水一般挤时间读书。

    曾国藩又一次感觉到文字的留存和昭示作用,以及它背后的神灵意义。(曾给自己的父母和祖父写了祭文)
评:文字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

    张载学富五车,涣然自信,“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样的情怀,对曾国藩影响很大。
评:拥有这种价值观的人神一般地存在着。

从某种意义上说,曾国藩的死是一个标志,那个颇有尊严、文雅、自闭、自给、自享、道德至上、鄙视物质、洁身自好的时代,在曾国藩逝去之后,已冥然消逝。
评:由此逐渐进入了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一切非高妙的学习过程,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一张耐心比拼的过程。

    这一年(28岁),这位年轻的湖南进士正式将自己的名字改为国藩,以示要做国之藩篱,就是要成为国家的栋梁。
评:名字很重要!真是什么名字做什么事呀。李鸿章的名字也很好听。

    哲学从来就不是学习的,而是通过感悟悄悄地潜入的。

    理学的修炼使得曾国藩进行了一系列形而上的思考。一个人,只有在经过深入的形而上思考之后,才会显出宏大的气象。
评:理学还是有很多可取之处的。

    当曾国藩觉得自己的烟瘾恍如隔世时,他分明感受到了一种力量的支撑。那是一种来自内心的宏大力量。
评:改掉坏习惯,靠的是自己的精神力量。难怪自己的很多坏习惯改不掉,根本原因是缺少精神力量。

    任何一个成大器之人,都有一段对于灵魂的自觉过程。一个人,只有在这种深刻的内省和反观中,才能成就自己的大象之气。

    历史的进程中,每到重大拐点之时,总会有一些奇异之人破土而出。这种人表面上看起来动机纯净,拥有理想主义信念,实际上,他们往往会因为自己的信仰和理想,造就更多的灾难。
评:文中写的是洪秀全,但我的第一反应却是另一个人。

    曾国藩和湘军从一开始就注定成为19世纪中国的一个最重要的文化现象——这可以说是历史上一致真正由读书人领导的军队。
评:带了兵以后,就不是读书人了~

    这些当兵的人既不是出于爱国的热情,也不是为了效忠皇帝和追求荣誉,仅仅是为了维持自己及家人的生计。
评:现在呢?

    《讨粤匪檄》的结构严谨紧凑,第一段痛斥太平军的残暴,以地域观念打动长江流域的人,煽动他们联合起来攻陷太平军;第二段痛斥太平军破坏伦理秩序,以护卫理学观念打动知识分子;第三段痛斥太平军毁污庙宇,以神道观念打动一般乡民。
评:读了确实让人人血沸腾,事实证明这三股力量非常强大~

    读书,在曾国藩看来,不仅仅是学习,更重要的,还能克服骄惰、奢靡以及浮躁的性情,让自己随时随地都能沉静下来。
评:读书和学习的真谛~

    军事上的比拼,跟很多其他东西一样,在最关键的节骨眼上,往往浓缩成为个人性格的比拼——在那段时间,一种决不放弃的精神支撑着曾国藩和湘军。
评:难怪有性格决定成败一说。

    在他看来,人的欲望是无限的,不能一味迎合,相反,还应该有意识地控制和压抑,应注重的,是精神方面的提升。
评:懂得压抑自己的人,不是庸人。

    中国文化就是这样习惯于将现实生活戏剧化,将历史事实传奇化,让人们在传奇和戏剧中,寻求各自的安慰。
评:寻求的不是真,只是安慰而已。

    那个腐朽衰败的政权,岂是自己想改变就能改变的,只能因势利导,顺着它的水流,做点事情。
评:老曾一生的写照~

    曾国藩这一辈子最喜欢的植物,就是竹子,他喜欢竹子翠绿的颜色,也喜欢竹子的虚心、挺拔和坚韧。
评:喜欢风吹竹林发出的沙沙声,不过晚上听着有点恐怖~

    如果要想有所作为的话,就必须适应自己身处的现实环境,适应那种流传了上千年的中国官场文化。

    战争就是智力和暴力的对垒。
评:精辟!

    修养身心要以少恼怒为本,立身处世要以不乱讲话为本,治家要以不迟起床为本。
评:老曾说的都是实诚话~

    政治永远是一种交易。
评:还是精辟!

    与其蝇营狗苟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和不利用这个短暂的时间,像火柴一样划过黑夜,度过闪亮的人生——洪秀全所做的一切,就是那样匪夷所思,从某种程度上,与其说他是一个宗教的实践者和鼓动者,还不如说他是一个怯弱无力的哲学家,或者一个杂乱无章的幻想家。
评:洪秀全一生的客观写照~

    从来就是书生办大事,那是因为书生有着理想,有着不俗的志向。
评:百无一用的是书生,办大事的,还是书生。

    不是湘军击败了太平天国,而是它们自己击败了自己——是这个政权在文化上的缺失,以及认识上的幼稚和天真,埋没和葬送了远大前程。曾国藩想的是,一场运动,如果广大的知识阶层站在它的对立面,那么,它必定会孱弱而短暂。这一场骚动,可以说是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出现,却以错误的方式所造就的结果。
十多年的战争过去了,这场战争,让多少人家破人亡,也让多少生灵涂炭——历时十四年,死亡四千万人口,这就是这场内乱的结果。让曾国藩想不通的是,为什么一个数千年推崇道德和礼教的国度,所遭受的血祭,竟然如此之多?这个古老国度一直弘扬的道德,在这样的兵灾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评:摘抄这一大段,因为总结得很经典。太平天国的历史,字字都是血!死的人比抗日战争还多,苦难的民族和国度~

    总须设法将权位二字推让少许,减去几成,则晚节渐渐可以收场耳!
评:能够在极大的胜利面前保持清醒头脑急流勇退的人,内心超级强大!功如曾国藩者,能正常死亡的太少了~

    这些与死亡底线接近的人,大约认识人生的方式也与别人不同,他们从来就是精神幻灭者,从来就是贪得无厌、欲壑难填,稍不如意,他们就烧杀抢掠,赶尽杀绝。如果以这种做生意的方式依托他们夺得天下,那又会有什么意思呢?
评:这种情况下,人已经变成了半兽人,或者就是兽,必然兽性大发。

    秦淮河畔柔弱委顿之风算是中国文化的老传统了,自宋朝南迁,这里就一直繁荣昌盛,尤其是明亡于清之后,汉族士大夫没能耐复国,只好到秦淮河中去爱国,在美人圈里打滚,在琴棋书画之中消磨时间。

    曾国藩从来就不是一个苛刻之人,他只是对于自己苛刻,对于别人,更多的是理解和宽容。

    极度清醒,心灰意懒,晚年的曾国藩就是以这样的心态来看待这个世界的。痛苦而多虑,让来到直隶之后的曾国藩身体每况愈下。一个人如果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变得心若死灰的话,那么,他生命的火焰离熄灭也就不远了。
评:活得越清醒,越痛苦,所以有郑板桥的“难得糊涂”。

    每个人的生命,都是一场一个人的战争。在这场战争中,人必须时刻以自己的意志来对待自己的惰性,探求神明,不能松懈。否则,在这场战争中,愚蠢就会重新占据上风,自我就会败下阵来。这场战争,就是人与某种规则的对抗,是自觉地争斗,也是人性的迷藏。如果人的存在带有着某种使命的话,那么,这样的行动,本身就是某种使命,它的过程,会让人生更有意义。